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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：青眼
文|李惠华
26年前，当透明质酸在中国还只是少数人听过的稀缺原料时，赵燕已经开始思考一个问题：未来三十年，人类真正需要什么样的生命健康解决方案？
这个问题，也成为她创立的华熙生物此后二十多年几乎所有重大决策的起点。
从全球最大的透明质酸研发与生产企业，到布局六大生命活性物质；从药械、医美、护肤，再到健康食品；从今天热议的ECM（细胞外基质）、AI健康顾问，到生物制造、衰老干预……回头看，华熙生物几乎每一次重要布局，都发生在行业形成共识之前。
因此，它也总是伴随着争议。
有人把它定义为透明质酸龙头，有人认为它是一家医美公司，也有人把它视作一家护肤品企业。但当《青眼面对面》栏目走访了华熙生物（济南）透明质酸博物馆、研发中心，一、二、三厂生产基地，以及天津最大的合成生物中试平台后发现，用一种成分、一种原料、一种终端产品或者一个应用场景来定义华熙生物，都是片面的。
正如我们在华熙生物位于北京国贸的办公室里，独家专访赵燕时，她一再强调的是，华熙生物本质上是一家生命科学平台公司。
所谓平台，不只是拥有一项技术或一种原料或一个产品，而是具备从生命关键活性物质发现、生物制造，到产业转化和商业应用的完整能力。发现，是从0到1；制造，把科学变成现实；转化，则是找到真实的生命健康需求，并提供解决方案。
这也是她不断强调的一个理念：华熙生物不是为了生产某一种物质而存在，而是为了帮助人们拥有更高质量的生命。
在采访过程中，赵燕还反复提到一个词——鲜活。
这是华熙生物创立之初便确定下来的企业使命——“让每一个生命都是鲜活的”。
什么是鲜活？
她没有引用复杂的生命科学概念，而是用了一个近乎朴素的解释：“能蹦、能跳、能吃、能睡。”在她看来，生命的意义并不是单纯延长寿命，而是尽可能延长生命保持活力、保持尊严的时间。
也正因为如此，华熙生物的研发底层逻辑，与许多化妆品或消费品公司截然不同。
行业往往围绕市场热点开发产品；而华熙生物更习惯从生命科学最前沿寻找切口。
从十多年前开始，华熙生物便持续与全球顶尖生命科学机构合作，为衰老研究、组织再生、免疫调控等基础研究提供透明质酸及其他生命活性物质支持；也正是在这种长期同频中，它率先布局了ECM、线粒体、麦角硫因等如今不断升温的前沿方向。
这种选择，并不总能得到市场即时反馈。
过去几年，当直播电商高速发展、价格竞争成为行业主流时，华熙生物也经历了品牌增长放缓、外界质疑不断的阶段。赵燕坦言，企业曾一度偏离初心，把科学语言交给流量逻辑去表达，结果反而失去了自身最重要的价值。
如今，她重新回到业务一线，希望把企业重新拉回最初的问题：消费者真正需要解决什么问题？
这也是为什么，在AI成为全球最热门技术之后，华熙生物关注的重点并不是如何借助AI卖出更多产品，而是希望构建一套覆盖皮肤、健康、营养乃至情绪管理的生命健康解决方案，让AI成为连接生命科学与普通消费者之间的新桥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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证券配资服务平台采访中，赵燕多次笑言自己是一位理想主义者。她谈到了华熙生物未来三十年的目标。
她希望，未来人们提起华熙生物，不再首先想到透明质酸，也不会只想到某一个品牌，而是把它视作一家持续推动生命科学创新、能够把科学真正转化为产业价值和社会价值的企业。
这条路并不好走。
无论是坚持长期基础研究，还是推动生物制造、科技普惠，抑或主动放缓消费品牌扩张节奏、重建产品价值，都意味着放弃许多短期利益。
但在赵燕看来，企业存在的意义，本就不只是创造商业价值，更重要的是回答一个问题：它究竟解决了什么社会问题。
或许，这也是理解华熙生物最重要的一把钥匙。
▍华熙生物董事长赵燕（中）、青眼创始合伙人&总编李惠华（右）、青眼副主编肖川（左）
以下为《青眼面对面》专访华熙生物董事长兼总裁赵燕实录（全文共计11689字，阅读约需40分钟）
青眼：生物科技公司、生物材料全产业链平台公司、生物平台公司，华熙生物最想对外界强调的是哪个身份定位？
赵燕：首先我想强调的是，华熙生物是一家掌握生命关键活性物质从发现、制造到转换能力的生命科学平台公司，而非单一的原料、医美或化妆品公司。
作为一家平台型企业，不能光是单一讲生物材料或者生物科技，应该讲的是针对生命科学的解决方案。我们是希望有能力能够帮助人在能用食物的时候不要用药物，能在用医疗器械的时候就不要去做手术，能用外抹的不要去内服的这样一种解决方案，让生命有质量的能够活得更长、更好，这是我们要做的。
而生命科学平台公司，首要具备的能力就是发现关键活性物质。如果将发现物质定义为从0到1，那么发现之后还需要有生产制造的能力，否则就是喊空话。制造出来后，还要有解决方案，即有市场转换能力。也就是找到最困扰你的问题，并提供解决困扰你的问题的解决方案，这就是华熙生物的转换能力。
外界要理解华熙生物，就需要理解我们的使命——让每一个生命都是鲜活的。什么叫鲜活？有质量是第一位。从人的状态来说，能蹦能跳能吃能睡就是一个鲜活的标志。天天躺在病床上，这就不叫鲜活。进了ICU以后，更不叫延长生命，它叫延缓死亡。
鲜活，是有质量的生命状态，即能蹦、能跳、能吃、能睡，而非仅仅延缓死亡。
青眼：从终端来说，华熙生物面向的是两类人群。一个是消费者，一个是投资者。怎么用一个通俗的解释让他们能够理解华熙生物？或者说建立起准确理解的桥梁？
赵燕：你提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——华熙生物目前在市场上确实面临着“桥梁”没有真正建好的问题。但实际上，无论是对资本市场还是对消费者，我们要解决的其实是同一类事情。当下人们所面临的困境，很大程度上源于科技是否真正发展。
如今，大家最关注的是健康。AI的到来，正在对整个产业进行颠覆。像华熙生物这样的公司，也在颠覆我们过去对生命和疾病的理解。比如以前我们得了病才开始用药，而现在，AI让我们有可能实现“一人一策”。
举个例子，过去你的血糖超过6.1才会引起注意，到了7.0就被诊断为糖尿病，开始服用降糖药。但也许在你血糖达到4.5的时候，就已经受到睡眠不好或其他代谢问题的影响，那时就应该开始关注身体了。
皮肤也是一样，不要等到问题累积了才去处理。比如你的生活环境又干燥又频繁变化，身体的节律就会出现一些问题。针对这些问题该如何解决？这正是华熙生物这家公司要做的事情。
所以资本市场要理解它，就要把它看作一家有技术、有底层支撑的生命科学公司，要看它能解决什么问题。
过去，医院的治疗方式是千篇一律的。比如你皮肤敏感，医生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激素，见效快，立刻不痒不肿了。但他不会去分析你是因为气候变化、敏感体质、环境改变，还是因为最近孩子的问题导致睡眠不好。同样的病症表象，不同的根源问题，用的却是同样的手段。这正是我们需要改变的地方。
青眼：你更愿意去强调华熙生物是一家基于生命科学的平台公司？
赵燕：对。作为一家平台型公司，华熙生物不能只停留在生产单一物质，比如透明质酸、麦角硫因等，或者是，只聚焦于单一应用场景上。
首先，华熙生物具备这种底层能力，即用合成生物技术生产生命健康所需的关键活性物。这些物质在人体本身存在，但随着衰老或病变会缺失、失衡，又极难获取，过去只能靠动植物提取或石油化学提取。而华熙生物建立了生物制造能力，能把它们“造”出来。
更重要的是，华熙生物不光能发现和制造这些物质，还清楚用在哪、解决什么具体问题。所以从基础研究到应用基础研究，从物质发现到规模化制造，再到场景落地。华熙生物本质上解决三个问题：用什么技术获得这个物质、以什么能力把它做好、最终为生命健康解决了什么问题。
我们是因为想解决生命健康问题，才去建底座、建能力，再用合成生物技术发现问题、解决问题、找到应用场景。这才是华熙生物真正在做的事情。
比如外界很多人来看华熙生物的C端业务，只看到“卖护肤品、涂涂抹抹”，觉得都差不多。但产品和产品之间有本质区别，有的是概念堆砌，有的是奔着解决问题去的，有的是有底层科学支撑，知道自己在解决什么。我们希望，让大家看到热闹之下的真正价值。
▍华熙生物产业链图示，青眼摄于华熙生物济南透明质酸博物馆
青眼：过去二十多年，华熙生物几乎每一次关键转型都伴随着争议。无论是押注透明质酸产业化、布局消费品牌，还是今天加码生命科学研究，很多决定都不是市场共识。你做重大决策时最看重什么？
赵燕：我一直看重的还是那个问题：我未来要解决什么问题？这是我的出发点。具体来说，就是定义清楚——华熙生物到底是一家什么样的公司？做重大事情时，第一，我解决什么问题，有没有科学依据做支撑。这不是我拍脑袋随便想出来的，必须有科学依据在里面。这是第一点。
其次，我从真实的需求出发。这是必须考虑的前提——它是真需求还是伪需求？它和前沿的生命科学的发展、人的生命进程的发展，是不是一脉相承、有迹可循的？如果是假需求，那就是昙花一现，不是华熙生物该做的事。
比如说某种成分，我们可能在某些产品上需要用到它，但如果我认为它不是未来的方向，华熙生物就不会重金投入，不会在底层去布局。
青眼：这是否基于你是生物学出身，或者说您对于这个学科是比较了解的？
赵燕：这只是一方面，其实我学的知识还是有限的。最关键的问题是，你对前沿的东西、对人类健康发展的关注度，是否一直和前沿的研发及对生命科学的研发保持同频？
我们从十多年前开始，就一直和全球最顶级的生命科学研究机构保持着非常紧密的合作。我们给他们寄送各种生物原料，比如不同分子量的透明质酸，包括现在的依克多因、麦角硫因、红景天苷等活性物质，都在寄送。只要是在研究生命衰老，或者说，研究与年龄增长和生命健康变化强相关的机构，都是我关注的，而且是全球范围内的顶尖机构。
我一定要和全球最前沿的生命科学研究保持同频。所以我们聚焦的场景有两个：一个是衰老的干预。让人不变老是不可能的，我们追求的是“跑赢”年龄的逃逸速度，也就是生命的逃逸速度。
也就是说，自然年龄增长了十年，但我的心理年龄、身体年龄看上去可能没什么变化，这是最好的状态。
这就是华熙生物一直以来布局整个研发的底层逻辑。
青眼：跟全球知名研究生命或者是衰老相关的机构合作，这种想法是20多年前就有了？还是随着对活性物质的研究，才去和他们去建立合作关系？
赵燕：我年轻时爱看哲学书。我记得有位名人说过，人的最大财富不是你有多少货币资产、房产土地，而是你的健康。这听起来像是常识，但往往被忽略。这句话对我印象非常深刻。
大家常说，人是“1”，后面的财富、地位都是“0”；人没了，后面再多“0”都没有意义。只要“1”还在，你就可以往上加。每个人对这件事的理解不同。对我来说，为什么华熙生物的使命是“让每个生命都是鲜活的”？大家都知道，这句话在20多年前、公司成立之初就有了。
有人问我鲜活是什么概念？我说，到死那天也能蹦能跳、能吃能睡，就这么简单。这是一句非常真诚、真心的愿望，后来就成了华熙生物的使命。
再说愿景。一般讲的愿景是10年、20年，创立公司之初我们定的愿景就是30年。第一个十年：成为全球最大的透明质酸研发生产企业，实现单一物质世界第一；
第二个十年：拓展至六大类生命活性物质（功能糖类、蛋白类、核酸类、氨基酸类、多肽类、植物天然产物），布局药械、医美、骨科、眼科等医疗领域；
第三个十年：推动科技平权，通过功能性护肤品和健康食品让日常人群更便捷获取健康解决方案。
总结起来就是：要做出让中国人自信自豪的好产品，成为全球受人尊敬的好企业。
青眼：刚才你所讲的愿景，每个10年都有对应的目标。那么，当下来说华熙生物是否在押注或者重投ECM护肤？
赵燕：ECM护肤并不是华熙生物临时起意的方向，而是从一开始我们就在布局解决生命衰老干预和组织再生。从哪里开始？那就是细胞。
所以我们开始研究：一个是细胞外部的生长环境，也就是细胞外基质（ECM）；一个是细胞间的通讯；还有一个是细胞本身，包括细胞膜和细胞内的细胞器。整个逻辑就是这样来的。
细胞外基质，也就是ECM护肤，是华熙生物必须要做的事情。如果你要做衰老干预，但细胞本身的环境都不好，还谈什么干预？
后来，我们正式提出了“ECM护肤”这个概念。你看我们的发布会、所有冠名，都用上了它。这是因为ECM护肤已经和全球顶级科学家达成了共识。现在相当于我们有了一份“专家共识”：ECM是衰老的标志物——你衰不衰老，可以从ECM的状态来判断。
今天市场上的ECM热潮，也是因为华熙生物做了这件事，我们把共识拿出来、放大了，大家才觉得ECM来了。
我们本身就在讲细胞外基质、细胞间通讯和细胞本身——这就是华熙生物研发的三大支柱，一直撑着我们在走。
再来说说华熙生物为什么和前沿一直同频：2013年《Cell》发表的衰老9个标志物里，有线粒体等，但没有ECM；到了2023年，变成了12个，还是没有ECM；直到2025年4月17日，《Cell》把衰老标志物更新为14个，其中就包括了细胞外基质，它被单独列为一个标志物了。
之前，我们在前9个标志物上也都有布局——比如线粒体，华熙生物的麦角硫因就是针对线粒体的，这是我们最关注的细胞器之一。但因为一直和全球同频，我们一直在做相关的物质开发，都是围绕这些标志物来的。而ECM是华熙生物先提出来的，正好印证了最新的科学共识。
▍华熙生物济南研发中心一角，青眼摄
青眼：华熙生物究竟是如何做到跟国际生命科学研究机构同频交流的？
赵燕：不论是我们研发团队，还是组织层面，都在持续与全球顶尖院校的专家保持高频交互：人与人的交流、内容与内容的讨论，甚至成立联合项目共同研究和开发。所谓同频，就是让他们的研究与我们的研发，在节奏和方向上始终保持一致。
为什么我们和顶尖高校、院所合作，而不只是把产品供给他们？其实这也链接到了刚才说的ECM前沿进展——华熙生物在这个过程中也起到了一定的引领作用。
比如透明质酸。这次ECM被《Cell》新认定为衰老标志物，源于科学家研究发现裸鼹鼠体内环境中存在大量高分子量透明质酸。而华熙生物从最早布局透明质酸至今，包括现在ECM被判定为衰老标志物，每一步都和它分不开。那篇文献特别强调了：没有透明质酸的ECM是不完整、不健康的，透明质酸是ECM中最关键、最核心的物质。这一点不是我们说的，是科学界公认的。
再比如，我们现在的首席科学家石海宁教授。他之前是哈佛大学胃肠研究中心的研究员，做了25年肠道免疫研究，专门研究肠道ECM（不光皮肤里有，肠道也有ECM）以及如何调节免疫。他在哈佛大学做特定免疫研究时，必须使用特定分子量的透明质酸，当时只有华熙生物能供给他们，于是2017年石教授就与我们建立了合作。
我们不只着眼于今天的产品，华熙生物对整个全球生命科学的发展，都做了大量的引领和支持工作。
青眼：怎么让你讲的生命科学，和创始人理念贯彻到旗下品牌当中去？比如让大家不仅能够了解到华熙生物很有技术实力，在基础研究中也很扎实？
赵燕：你说到一个根上了，我们在这方面前两年确实出了一些问题。为什么？你看头几年我们走得比较强，是因为华熙生物作为科技公司在科创板上市，基础铺得比较扎实。
但在2021年、2022年以后，整个市场开始大量内卷，尤其是直播带货起来后，变成了快餐文化。KOL把市场变成了卷价格。再加上一个企业在高速发展的时候，内部的企业文化建设、组织架构、人才能力如果没有跟上业务的发展，中间就容易出问题。
我一直强调，华熙一定要有自己的核心支撑，产品一定要有产品力才能上市。到今天，尽管我们市场承压，但大家都知道，我们每一个产品上市都要经过充分认证。
但空降的人，没有认真吃透华熙生物的核心。他们的脑子里只有预算、KPI这些，这样一来，你把最核心的东西丢了，去做了一件公司根本没有给你真正赋能的事情。这时候很难不出问题。
所以去年我重新回归业务一线。我觉得这个公司还得回到我们的初心、回到本质上——要给消费者去解决问题。可能慢一点，但我们是在往正确的路上走。今天我觉得，机会来了，因为有了AI赋能。
青眼：关于AI赋能，你能举个例子吗？究竟AI赋能在哪？
赵燕：我们不是来卖产品的，而是来帮你解决困扰问题的。有点像AI导购或顾问，但它不完全是AI导购，而是AI+大数据，为你定制一套专属的健康顾问方案。
它不只解决皮肤问题，可能还会涉及内服产品，甚至情绪问题。我们可以搭配一些吃的产品，综合给你一个解决方案。简单说，就是一个健康专家。
华熙生物现在想引发的，是一场消费革命。就像当年阿里成立淘宝、天猫平台，所有商户和消费者都可以上来交易。
我觉得这个平台可以这样理解：比如我们的中试平台，就是一个智慧大脑。某个初创企业，有一个原料想要放大，但自己不具备中试能力。我们做了一个开放平台，可以帮助他们快速把原料从实验室推向市场化、规模化放大。同时，我们还具备帮他们把产品推向市场的能力。
再比如，高校老师的创新成果出来了，可以在我们这里从实验室样品，通过中试变成产品。最后如果你有能力就自己去变成商品，没能力我们就帮你变成商品。
我们现在要先解决华熙生物内部的问题——把To B和To C的产品打通，然后再往外扩展。如果医美、药械、护肤品、食品各自为战，就难以发挥出协同效应。我们现在要做的，是从内部先把原料端到皮肤、骨科、眼科、医美，再到护肤品（包括洗护、个护产品），以及健康食品，全部打通。
青眼：在消费品领域，华熙生物有点像是一个纯理科生，但其实化妆品行业有一点偏文科？比如不少国际品牌都有自己的人格设定，那华熙生物旗下品牌人格分别是什么？
赵燕：文科生这个比喻很对。记得2018年，虽然《延禧攻略》我没怎么看，但当时我们正好在和故宫合作创立故宫口红。
当时大家问我为什么要做四个品牌，我说：润百颜为什么叫润百颜？它在家里的角色就像皇后，是正宫娘娘，掌管六宫，大小事就能解决，是一个家里的女主人。
夸迪就像皇贵妃，是个大女主。走到哪儿，都觉得自己要永远年轻漂亮，主打抗衰。
BM肌活跟发酵有关，解决年轻肌肤的油痘与代谢问题。它像公主，天真烂漫。但她容易出油长痘，经常闯祸，就是这个性格。
米蓓尔，有点个性的妃子，与众不同，有自己的独立主张，不太合群，敏感。2018年的时候，我的初心就是这样定义这四个品牌的。
不少人问我，一个品牌不就行了吗？我说不行。作为生物科技公司，一定是要去解决问题的。
这几个品牌各有侧重：掌握后宫的核心是什么？是平衡，是维稳。润百颜主要解决皮肤的稳态，修护维稳；夸迪负责抗衰，让你永远有活力，线粒体需要能量，天天要充能，否则就“失宠”了；“公主”BM肌活天真浪漫又活泼，但代谢不平衡，脸上容易出油长痘；米蓓尔“叛逆妃子”，有时候郁郁寡欢，需要去治愈她。大概就是这么一个逻辑。
青眼：护肤品跟药品不一样，药品必须要立竿见影，护肤品效果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才能体现出来。你怎么看待这一点？
赵燕：华熙生物的产品，我们有三句话：强科技、重体感、超满足。不是说你要等几个月才见效。比如我们的一款抗皱新品，为什么会有即时效果？因为我们底层用的技术不一样。如超低分子量的透明质酸，用了之后可以直接透皮吸收，所以会有一些即时效果。
但它不是靠激素之类的东西让你马上看到变化，而是确实渗透进去了。而且华熙用的是“干净配方”、“极简配方”，不加防腐剂，没有多余的化学添加。我们主要依靠的就是活性物质本身。
青眼：我看到一个非常有趣的说法。说比尔盖茨的家里，如果水龙头的水放了一天，比尔盖茨也会心疼，但是如果比尔盖茨家里有一个喷泉，喷泉水流一天，也是在浪费水，但他可能不觉得是浪费，这就是情绪价值。你怎么看待品牌带来情绪价值这件事？
赵燕：我们现在还在讲产品阶段，但做品牌，核心是建立信任，给消费者带来安心。为什么有些女生愿意买护肤品里的奢侈品？不是因为它对皮肤好，而是因为用了以后，她觉得自己进入了某个阶层。先生送她一套，她觉得先生有本事、有品味、舍得为她花钱，这就是情绪价值。
但也许有人用了长闭口、闷痘，照样用，这就是品牌影响力。但做品牌是需要长期坚持、持续沉淀的，不是两三年就能建立起来的。你要有耐心，不可能花两三年、四五年就占领所有人心智，不太现实。品牌一定要靠时间沉淀，不断累加情绪价值。
你看泡泡玛特（Labubu），做了十年才起来。它真正火，而是它找准了一个点：提供情绪价值。但护肤品不一样。Labubu是玩偶，可以这样玩；护肤品受场景、法规、功效限制，毕竟是健康品。同样，Labubu能不能像Hello Kitty那样——日本做了60多年，不断影响一代代年轻人，不讲花样，就是把故事、IP不断演绎——那是另一条路。
所以做品牌，要想清楚：你要沉淀时间，累加情绪价值，找到属于你的那个巧点，但护肤品终究还要回到“解决健康问题”这个本质上。
青眼：华熙生物将如何去补“文科生”的课？在合适的时机，我们会通过收购的方式，去收购国际或国内做得好的高端品牌吗？
赵燕：首先，我不太倾向于用“高端”或“低端”来定义一个产品，尤其是生命健康消费品。无论你用的是什么，最终都要回归理性。这是第一点。
我觉得我们需要补“文科”的课。什么意思？就是我们需要把科学和技术、把产品力“翻译”出来，让消费者真正有触点、能听懂。而且在今天这个信息茧房的时代，不能只靠传统KOL那些方式，因为大家的信任基础已经很薄弱了。我们要找到一条真正能建立信任的路径。
至于国际品牌的收购，我不排除这个可能性，但一定要找到合适的契机。我不是为了做规模而做规模。
我更想走一条别人没走过的路。我们也选了一条最难的路。这条路是从人本身的健康需求出发，华熙生物能帮TA活得更有质量。我们一直在做开创性的事，从来没做过跟随者。
这条路，全球确实没有成功的案例。从B端到C端，还没有人走通。但我不认为我们是在“转型做C端”，我们的根还是解决生命健康的问题。
我们创造出来的这些生命活性物质，如果只做原料端，要去说服大企业用我的原料，他们一般用习惯了就很难换。就像你刚才说的，文科生换一个概念又可以收割一波。但那不是我的初心。
另一个方面，药械端我们也在做。现在合成生物，尤其是AI的发展，让合成生物的创新速度越来越快。护肤品是验证原料活性最快的方式。原料真的好，就真的能解决问题。
很多人觉得这次华熙生物护肤品调整是被动的，其实是我们主动去踩的刹车。因为我觉得那些做法是无效的。
青眼：华熙生物想让大家能产生信任，并不是说去造一些概念或者说去创造一些风潮？
赵燕：像华熙生物做的很多事情，其实是关注我们的人先发现的。比如我们用合成生物技术生产PDRN，就是外界先挖掘出来的。
比如某国际大牌，在官方账号和小红书上都发了，虽然没有指名华熙生物，但写了专利号，还提到技术来自“顶尖头部生物公司”，其实就是用我们来背书他们的新产品。
像这样的事情，其实也在引领行业往前走。这是全世界第一个用合成生物方法生产出来的PDRN/PN。目前华熙生物已具备四种PDRN制备技术（动植物提取/微生物发酵/合成生物），生产医药级PDRN的威海GMP标准工厂也将在下月投产。当然，我们也会有侧重地去布局。
青眼：从业务布局来看，华熙生物会收缩或重点侧重哪些业务线？
赵燕：原料端肯定是我们的核心投入，这是华熙生物的底层。而且在生物制造领域，我们现在也是排在最前面的。国家把生物制造列为未来六大产业的第二位——第一位是人工智能，第二位就是生物制造。生物制造之所以排在第二位，是因为它本身的能力，对国家来说是未来战略竞争的必争高地。
而华熙生物在生命科学的生物制造领域，在全球范围内应该算是头部的。
为什么外面的人看不懂华熙生物？因为全球很少有公司能做到这样，从0到1的研发创新，再加上全球最大的中试平台。我们有一个“智慧大脑”，你从0到1做出样品，要把它变成产品，整个工程化的能力，目前全世界可能华熙生物是数一数二的。
然后是产业转化。就像你刚才说的，我们要把它转化成To C端的应用场景。对我来说，没有侧重哪个领域，只是每个研发阶段、产品变成商品的过程中，时间差不一样。护肤品可能是最早应用新技术的，然后是药械，再然后是食品。
你看华熙的食品板块，虽然现在还不大，但走得挺快的。华熙“当康”，才上了一年我们就做了一个多亿，今年应该也不错。我们吸取了之前的教训，没有做大投入，基本冷启动。现在网上到处都能看到网友自发评论，“选麦角硫因，要减少智商税就选华熙生物。”
青眼：往往是功效护肤，价格竞争是最激烈的，反而有品牌认知度的品牌，它可能已经在另外一个维度竞争了。你怎么看待这种现象？
赵燕：对。在原料端，我们今年国内和国际都在增长，但国内护肤品的部分反而是下降的。为什么呢？因为像部分企业，他们惯用更便宜的原料，根本不讲效果。
比如，透明质酸的分子量不同，发挥的作用是完全不同的。虽然原料在成本占比很低，但他们也要换掉，因为价格优势对他们来说更重要。
尽管配方、工艺，组合起来才是一个完整的产品。但前提是，你的基础原料要好。如果食材不新鲜，你用什么配方、什么工艺都白搭。
青眼：如果说透明质酸定义了华熙生物的第一个时代，那么第二个时代最重要的关键词会是什么？
赵燕：我觉得第二个时代，不应该问“华熙生物定义了什么”，而要反过来问“大家将如何定义华熙生物”。
未来大家定义华熙生物的时候，不会再把它看成某一个单一的产品、单一的原料或单一的品牌，而是一家持续推动生命科学创新和引领的企业，一家能够把科学真正转换为商业价值、进而创造社会价值的企业。这样定义可能更准确。
用一个产品、一个物质、一个品牌来定义，都是片面的。我们一直在生命科学的创新和引领上持续投入，一直希望能够为人类的衰老干预和组织再生提供解决方案。所以，我们是一家真正能将科学转化为产业价值和社会价值的公司。
我们也是这样实践的。比如麦角硫因，原来只能从蘑菇里提取，现在我们可以把它变成日常的膳食补充剂，让每个人都能获得。红景天苷，原来要靠破坏自然环境获取，而我们有能力在不破坏自然的前提下，把它生产出来。所以，华熙生物是一家真正能够实现科技平权、科技普惠的公司。
青眼：假如二十年后回头看，你最希望华熙生物被记住的是什么？
赵燕：华熙能够直接、真正服务到多少消费者，让他们从我们的生命科学产业转换中受益。
这是可以用数据来衡量的， 比如2026年我们可能会公布：直接得到我们生命健康解决方案、与我们真正建立连接的用户数量。而且不是单一场景，用户会在多个场景中使用华熙的产品。
我们想掀起的是一场真正的消费革命，从一家企业品牌变成一个消费品品牌。消费革命的意思不是说我只是把产品卖给你，而是华熙生物给你提供很好的服务，让你在这个过程中真正有体感、真正受益，你的生命质量得到改善。
举个例子：今年我直接服务的人群可能是100万，明年可能是1000万，三年以后可能就是上亿了。这些人群在华熙生物消费，假设每人每年消费5000块钱，那三年以后对应的市场规模就很可观了。我们现在就是在打这个基础。
以前大家觉得华熙生物这么多年在C端似乎走了些弯路、进入了低谷，但我不这么看。在服务过程中，我们积累了大量的数据和场景。如果没有这些，我今天要再出发就没有底层支撑。这不是一个凭空而来的互联网公司能做的事，也不是简单+AI就能解决的。
我认为，AI+生物科技的发展，再加上合成生物、生命科学的发展，就为我们解决生命健康插上了两只翅膀。这两只翅膀必须一起平衡飞，才能真正飞得起来。以前我们只有单一的翅膀，所以飞得很累，老是扑腾起来又掉下来。现在具备了这种可能。
青眼：你的公开发言，似乎经常是关注10年后的事情，那么当下的华熙生物又有着怎样的思考？
赵燕：华熙生物做的事情，和公司诞生的初心是有关的。我一直说“初心即是巅峰”，大家可能觉得这句话很远，但其实很简单。我的初心是“让每个生命都是鲜活的”，所以每走一步，不管如何选择，我都是沿着这条路走。
首先，我选择做的事要有社会价值，然后才带来经济价值。可能有些人觉得和社会价值不相关，但我觉得有社会价值就是和每个人相关。大家能不能切身感受到你需不需要这个东西？如果你不需要，华熙生物也没有存在的价值。
青眼：华熙生物有对标的企业吗？
赵燕：华为是我很佩服的一家企业，华熙生物和华为的某些阶段其实挺像的。
任正非也是在二十多年前就开始布局基础研究，包括鸿蒙系统。你可以想象一下，如果没有鸿蒙系统，先不说它现在好不好用，如果美国制裁你，一刀切下来，安卓不让你用，苹果不让你用，中国手机再强的硬件也没用。
芯片也是同样的道理。总得有人去铺这条路。我觉得我选的是一条最难、最苦、最累的路，但因为我很热爱，我并不觉得有什么。对我来说，挣钱不是不重要，但更重要的是，你要解决什么问题？这是当下每一家企业存在的价值所在。
中国今天已经到了需要有企业站出来，赢得国际尊重的时候了。作为中国人，我觉得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。
举个例子，为了深入学习AI，我不是找一家公司来问问就行。当时那么多AI智能公司，前几年都在跳舞、炫技，而我想要的是协同机器人，要落到实处，解决生产中的实际问题。
比如工序不断切换，只有AI才能做到，机器臂只能重复动作。工业智能机器人的应用场景，首先应该在生产端的协同机器人，因为它相对简单。只要几个工作场景想清楚了，AI就能替代人做决策。
后来我投了智平方，给他们提供场地，和他们一起学习。最近，智平方估值已经超过200亿了，相比2023年刚创业时我投他们的估值增长了20倍。所以我们要帮他们一起成长。
我的理想主义也包括生物制造。我应该是国内第一个在实验室里能用国产设备就尽量不用进口的。你只有用他们的产品，他们才能进步。你都不用，他们研发出来也没用。
华熙生物在行业里之所以被大家尊重，确实是因为我们在做创新和引领，身体力行地带动整个行业发展。很多事情短期内没有经济效益，但对行业长期有利，包括供应链的稳定。
利他，最终回过头来看，其实也是利己。但大家都不愿意迈出那一步，所以这件事做起来就比较难。我一直是这么做的，相对比较理想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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责任编辑：宋雅芳 杠杆股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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